-

一片虛無的世界裡飄來一陣輕靈的歌聲,帝淩的眼睛瞬間濕潤,明知在意識混沌的情況下很有可能遇到不測,但還是追隨著歌聲的方向走了過去。

伸出手,撥開眼前那片淡白的天光,一座農家小院映入了眼簾。

清風吹來清淡舒心的香氣,稚嫩的童音在耳畔響起。

“哥哥!”

帝淩渾身一僵,腦中一片空白,慢慢回頭。

女孩蕩在鞦韆上,如墨的髮絲隨風飄揚,嬌俏小臉明媚的如同旭日暖陽,那燦爛的笑容,簡直暖到了他心裡。

“凰兒,真的是你。”帝淩夢語一般輕輕呢喃。

看到帝淩以後,女孩笑的愈加燦爛,鞦韆也越蕩越高。

帝淩看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,“小……”

“心”字還未出口,女孩就惡作劇般地鬆開了手,鞦韆正蕩在最高點,她這一鬆手,整個人就像箭矢一般飛射而出。

帝淩呼吸一窒,飛身掠起,把女孩安穩抱在懷裡後,煞白的臉纔回了些許血色。

“為什麼突然鬆手?很危險……”帝淩擰起兩道修長如刃的眉,但聲音仍然輕柔,不忍心說一句重話。

女孩咯咯笑出了聲,抱著帝淩的脖子,脆生生地道“因為我知道哥哥一定會接住我的呀。”

帝淩哭笑不得,摸了摸女孩的發頂,“萬一哥哥接不住怎麼辦?”

“哥哥一定能接住我!”女孩把頭埋在青年的頸間,語氣嬌憨。

帝淩的心軟的一塌糊塗,修長的手指探入女孩的發間,輕輕地捋著。

“凰兒,你怎麼眼裡隻有大哥,就冇有二哥三哥嗎?”清朗帶著揶揄的聲音響起。

帝淩循聲望去,隻看見兩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向這邊走來,但臉上卻遮了一層霧,看不清容貌。

女孩似是認出了那兩人,伸出了兩隻嫩藕般的手臂,高興地喊著二哥三哥要抱抱。

帝淩皺了皺眉,極其不情願地,把懷裡軟軟的小糰子交了出去。

沉冷的目光落在那兩個模糊的人影上麵,說來也是幸運,他的記憶丟失了一段,忘記了很多人,唯有和妹妹有關的記憶被保留,或許是那段記憶在他心中太過重要,所以才能保持永久鮮亮不褪色吧。

至於這兩個人,……應該是他的兄弟,他或許,除了妹妹之外還有弟弟?

看著那兩人逗弄著女孩的模樣,帝淩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,手指不自在地撚動。

“凰兒,你頭髮鬆了,二哥幫你紮紮吧。”青年抱起女孩,就往屋子裡走。

原先乖巧縮在青年懷裡的女孩,不自在地掙紮幾下,嬌聲嬌氣地道“想要大哥幫我紮……”

帝淩如願以償地把女孩抱回了懷裡,唇邊噙著一抹溫沉的笑。

另一個青年打趣道“凰兒還是和大哥親,頭髮也隻讓大哥幫紮,三哥碰一下都不行。”

女孩用白嫩的小手攀著帝淩的肩膀,嬌氣地哼哼,“二哥和三哥手重,紮頭髮好疼,大哥紮頭髮不疼,要大哥。”

帝淩冷睨了二人一眼,“下手冇個輕重。”

妹妹身子嬌貴,像一團棉花似的,他抱的時候都要小心著不要把小姑娘捏疼,這兩個人竟然把妹妹的頭髮都拽疼了。

青年舉手投降,“下次注意、下次注意。”

帝淩把女孩抱到了房間裡麵。

不大,但卻整潔的一間房,裡麵擺著一些妙趣橫生的小擺件,足見這家主人極其寵愛屋子裡住著的小姑娘。

帝淩把女孩放在梳妝鏡前,如玉般的手指攪動著女孩柔軟的髮絲,那是一隻一拳可讓大石變成齏粉的有力手掌,但做起著細緻事來卻毫無凝滯,顯然就是做了很多回。

“凰兒……”

一道溫厚的聲音響起。

帝淩斜眸一瞥。

依舊是看不清臉的兩個人,一男一女,看身形應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。

男子率先推門進來,抱起女孩後,指了指被她放在一邊的紅色盒子,笑道“這是爹給凰兒買的杏花酥。”

女孩高興地直拍小手,抱著男人的脖子“啵唧”親了他一口,“謝謝爹爹!”

男人溫聲哄了女孩幾句,又望向帝淩,“你妹妹愛吃這個,當哥哥的就讓著點妹妹,都留給凰兒吧,爹下次再給你買。”

帝淩笑著點點頭,垂手摸了摸女孩的發頂。

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記憶中的過去,但仍不願意離開。

一直等到日落西山,帝淩站在窗前,深刻的五官罩上一層夕陽的餘暉,冷酷的弧線柔和了些許。

這時,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一條縫。

帝淩回頭,就看見小姑娘抱著一大堆東西,艱難地從門縫往裡麵擠。

帝淩笑著幫忙把門縫拉的大一點。

女孩這才暢通無阻地走了進來。

她把手裡的點心捧到帝淩麵前,軟糯糯地道“哥哥,給你,你吃。”

帝淩垂眸看了一眼,就知道女孩冇吃幾塊,都給他帶來了,“自己怎麼不吃,嗯?”

女孩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,扭捏著不願說。

發覺不對,帝淩蹲下來,耐心哄她,“怎麼了凰兒?發生什麼事了告訴哥哥。”

女孩掀起眼皮看了帝淩一眼,用小手握住他的一根手指,向外走去。

帝淩順著女孩微弱的力氣,和她走到隔壁鄰居。

鄰居家有打鬨聲傳來。

為了弄懂妹妹的意思,帝淩抬眸向裡望去。

隻見,一個小男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,指著坐在自己對麵的小女孩,抽抽泣泣地道

“憑什麼,憑什麼家裡有什麼好吃的都要讓給她?”

像是男孩母親的女子無奈勸道“那不是你妹妹麼,你是哥哥,哥哥讓著妹妹是應該的。”

男孩哭的更凶了,賭氣一般地說著狠話,“她什麼都和我搶,什麼都要我讓著她,我纔不要這樣的妹妹,我要把他丟掉,丟掉!”

帝淩還在原地愣著,手指上就傳來一陣暖意,低頭,是女孩小心翼翼望著他的晶透水眸。

縈繞著一層水霧的眼眸,能把人心都看化了,更要命的是女孩糯嘰嘰說出口的話。-